策展論述

在資訊技術與人工智慧迅速發展的當代，一種尚未被完全指認的存在形式漸漸浮現：它穿梭於龐大的資料流、運算系統與演算法之間，並悄然嵌合進我們所處的世界。

2026臺北數位藝術節以「灰色自動體」（Gray Autonomous Entity）為題，試圖以數位藝術呈現這些正在形成、難以被清楚指認，卻已無可迴避的新型態能動性，以及由此展開的生命、技術與環境關係。當龐大的資料經由編碼進入模型訓練，並在高維向量空間中形成新的表徵，影像、語言與聲音也由此建立新的鄰近性。運算從既有資料中辨識模式、進行預測並產生新的組合，使系統生成與回應，也呈現出某種難以被描述的實體（entity）──它產生出令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經驗：熟悉，是因為它調用了人類共同累積的資料與記憶；陌生，則來自於自動性的湧現。

我們所辨識的事物，可能來自某個人的經驗，也可能來自無數人的資料，經由模型運算後重新生成；那些文化痕跡，經過計算，以另一種形式重新回到我們面前。「灰色」作為一種日常語義中的象徵，指涉著模糊、過渡與邊界未定的狀態；在機器的發展中，它也源自金屬與工業材料的色彩，並在科幻文化中延伸，更承載著人類試圖避免「恐怖谷」（Uncanny Valley）所帶來不安的想望。然而，當機器生成我們的語言、影像與聲音，甚至具身，熟悉與陌生、人造與自然、主體與技術之間的界線依然顯得開放而不確定。

如同植物、土壤、菌絲、動物、人類、機器一般，人工智慧如今也成為構成環境的一部分，共同形成複雜的網絡，使網絡增加了一種新的節點。而如果能動性不再只屬於人類，我們如何重新認識行動、感知、存在、關係與創造？當藝術創作涉及資料取樣、模型訓練、潛在空間與生成演算法，當中也承載著資料所積累的歷史、文化與權力，偏見、分類、勞動、監控與倫理因此與生成能力同時存在。

「灰色自動體」因而指向那些介於生命與非生命、自然與人工、控制與自主之間的實在，並描繪一個由人類與非人共同構成的新生態。藝術或許正是在這些尚未確定之中，使不可見的作用、運算與連結變得可感，並開啟更多理解與創造世界的可能。